光緒十五年三月二十六日/公元1889年4月25日《申報》:余觀于津城化寶一案而嘆人之貪利忘害者何其多也。以銀镕化鑄成元寶,各處成色不能盡同,論者以江西方寶為第一,然各省解京錁錠,則亦未敢有作偽者,蓋各省每當將解京餉之時,飭傳銀匠至署內(nèi)傾镕,倘有作弊者,立予重罰,以故,京餉錁銀成色較足。而天津獨有異焉,化寶成色,向來不足,經(jīng)支應(yīng)局發(fā)縣請將傾銷各鋪東伙
光緒十五年三月二十六日/公元1889年4月25日《申報》:
余觀于津城化寶一案而嘆人之貪利忘害者何其多也。以銀镕化鑄成元寶,各處成色不能盡同,論者以江西方寶為第一,然各省解京錁錠,則亦未敢有作偽者,蓋各省每當將解京餉之時,飭傳銀匠至署內(nèi)傾镕,倘有作弊者,立予重罰,以故,京餉錁銀成色較足。
而天津獨有異焉,化寶成色,向來不足,經(jīng)支應(yīng)局發(fā)縣請將傾銷各鋪東伙提究,以儆效尤,津郡支應(yīng)局為北洋各軍餉項支應(yīng)之區(qū),平時專與各傾銷鋪往來,前于同治年間,曾經(jīng)陳觀察擬定章程,準飭保結(jié)遵傾銷化寶,定以九九二成色,寶上鏨明,并鏨年月及經(jīng)手鋪名,以備查核,違者以作奸論,立予重懲。
既而黎觀察查悉化寶成色有違定例,曾經(jīng)罰辦示懲,支應(yīng)局乃將存寶一律發(fā)回經(jīng)銷鋪戶,務(wù)令傾成九九二色,照定程而杜弊竇。
孰意日久玩生,弊端復(fù)出,以至去年市上竟有新舊化寶之分。新者,與定例相符,舊者竟至九八三、四,該商等無從狡賴,擬于重辦,將各鋪發(fā)封。嗣經(jīng)各鋪一再叩求,愿罰鍰以全體面,始獲俯準所請,分別罰錢。其不足之成色,悉令重傾補足,其案始結(jié)。
夫傾銷各鋪,既領(lǐng)官銀化寶,鏨鋪名于寶上,則亦必系大字號,有體面之商人,而乃作奸犯科為此區(qū)區(qū)一二厘,甘于身敗名裂,何其愚昧至此哉?亦以積少成多,利有以害之也。
向嘗與友人論及中國現(xiàn)在通用洋銀,而洋銀來自外洋,利源殊多外溢,不如中國自行開鑄,亦仿其式,或稍異其形,中國自行中國之所鑄,則可以奪外國之利權(quán)。但恐作偽之流藉此舞弊,攙和銅鉛,有累民間,此則實為大害,而且必不能免,何則?試觀此時中國未曾仿照開爐鼓鑄,而夾銅、鋸板之洋蚨,間嘗有之,甚至有補心、銼邊等弊。
夫鋸板、夾銅,則一洋可以化作兩洋、三洋,其利厚矣。若補心、銼邊,則所得甚微,尚且有人為之,可知貪利之輩,細大不捐【形容小的大的利益都不放過】,固有非意料之所及者,觀于私鑄銅錢,定律至于斬決,可謂嚴矣,而仍有私鑄之人,不但有,而且多。市面上所用之錢,無論何處,無有十足。提大者,每千之中或百余文,又或數(shù)十文,其貼出之砂殼、薄板何自來耶?茍非攙用私鑄,豈有官鑄制錢而其流弊至此者?
夫鑄私錢,亦需爐火,亦需人工,而毀一制錢,未必可以獲二三文私錢,藉曰可也,而一日之中,能鑄私錢幾何,核計所費之數(shù),兩兩抵銷,則其所獲,當亦不甚厚矣。而人乃紛紛焉甘于干犯王章,顯摧國法而蹈之不悔,若一經(jīng)創(chuàng)議,中國開爐自鑄銀錢,則其作弊也更易,其獲利也尤多,其有不顯然作弊者乎?故當軸諸公亦有見于此,明知利源之不免外溢而終不敢創(chuàng)此鼓鑄銀錢之議,誠恐利權(quán)未必收歸,而弊端且將胡底也。
然以觀于今日津郡之辦傾銷鋪戶,以整頓化寶之事,則中國自鑄銀錢之舉,未始不可以行也。銀錢定一銖兩,鑄明此錢何年何月何鋪以鑄,或并可記其人之姓名,不必官自開爐,而令商人為之,聽其通行于市面,則各鋪必有樂為之者。而其中或有弊端,亦不難按圖以索,無可狡辯,然則于國家無所耗費,而外洋之利源,雖不能全無所溢,而溢者不多矣。
所為難防者,私鑄之弊。彼鑄私錢者,以區(qū)區(qū)之利,甘于犯法而不悔,況以錢易洋,以銅鉛易銀,所獲更厚,一經(jīng)攙和誤用,則市面有不勝其累者。
前者,有人議及鑄錢之法,謂板模須極工極細,分兩則不必過重,使私鑄者以一化兩,尚不足本。板模工細而價貴,無從仿效,則私鑄之弊可以漸少。此說甚通,此法甚善。
今若欲鑄銀錢而亦用此法,板模必極工細,此則各家商鋪所不能劃一者,不妨板由官發(fā),錢由商鑄,而其輕重之數(shù),則限一定之程,亦如支應(yīng)局化寶之法,應(yīng)九九二者必須九九二,應(yīng)九九一者必須九九一。聞外洋之銀錢,其中必攙他物,然后能使之響。中國鑄銀,則不必仿用其物,其成色則亦與化寶之法相似,如此,則私鑄者無所圖利、無可仿照。此弊既除,而鑄銀之事思過半矣。
夫中國而不自鑄銀錢,則慮利源之外溢;若欲自鑄銀錢,則又慮奸人作弊,誠有兩窮于術(shù)者,倘能由津郡化寶之法推而行之,則不但弊無所慮,而且利有可必,只須當事者殫心竭慮、思患預(yù)防,督率者認真稽查,不徇情面,如此而有不可以集事者哉?若恐有弊而并不敢興其利,則是因噎廢食之見,吾不取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