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緒十三年三月十五日/公元1887年4月8日《申報》:近以私鑄充斥,制錢被毀者多,市面殊形不便,故各省皆有開爐鼓鑄之舉,朝廷亦嚴旨疊降,令內外臣工一意整頓,實力奉行,前又以戶部諸臣不能從速辦理,立予嚴處,自此而后,內外諸臣或當自知奮勉,不敢再若前此之因循玩愒【懶散,不負責任,拖延宕誤】,而錢制乃可以一變矣。昨親觀于江西所報,江省自有開爐鼓鑄之議,
光緒十三年三月十五日/公元1887年4月8日《申報》:
近以私鑄充斥,制錢被毀者多,市面殊形不便,故各省皆有開爐鼓鑄之舉,朝廷亦嚴旨疊降,令內外臣工一意整頓,實力奉行,前又以戶部諸臣不能從速辦理,立予嚴處,自此而后,內外諸臣或當自知奮勉,不敢再若前此之因循玩愒【懶散,不負責任,拖延宕誤】,而錢制乃可以一變矣。
昨親觀于江西所報,江省自有開爐鼓鑄之議,而制錢之銷毀者更多。噫!是利尚未見而弊已先呈也。據稱,最好最厚之制錢,每斤可重至八斤數兩,镕成上色凈銅,可售銀一兩左右,值錢1500文,是利之所在,人爭趨之,以致制錢之被毀者愈多,而市上通用勢必制錢少而小錢多。此時甫經開鑄制錢,尚未即能行使,而舊日之制錢則反日見其少。若是者,謂為有利乎?無利乎?所貴乎杜私鑄之弊,必照僕前論所引,視衡畦大宗伯奏疏所云:錢質宜薄,分兩宜輕,式樣宜工,煉銅宜精,必如是而后,私鑄之流無能為役。
然錢質宜薄、分兩宜輕,則彼毀一制錢可以改作薄錢二文,而制錢之毀者多矣。式樣之工,煉銅之精,正所謂相濟為用也,夫以今日而欲其式樣之工、煉制之精,初非甚難,但用機器鼓鑄,用化學制煉,未有不精且工者,而且大小、厚薄均可一律,斷不至如人力所鑄,或有厚薄之不同,彼私鑄者,不敢張揚于外,購取機器,況機器需價銀頗多,亦非私鑄者所能購買,如是,則其弊可杜。
顧私鑄之弊或可杜,而私銷之弊則益見其多,此何以故?彼見錢質改而從輕,則必將從前之制錢,揀其厚者而镕以為銅,以銅售人,其價頗好,即如江西,以1000制錢化成銅質,可以易錢1500文,則是獲利可得二分之一,夫孰不趨之若鶩?
近聞京師傳言,朝廷之意,每錢一文,必須重一錢,由是計之,則每千制錢重6斤4兩,較舊制錢之最厚者每文以1錢3分計,可得每千重8斤2兩,少30兩;若稍次之,舊錢每文1錢2分,每千重7斤半,則所少止20兩;再次,每文1錢1分,每千重6斤14兩,則每千止少10兩。每千以10兩、20兩銅質之余利,以機器鼓鑄,原無厚利可獲,若以每千30兩銅質之余利,毀舊鑄新,則積少成多,獲利已屬不貲,且彼不必毀制錢而自鑄也,但以镕就之銅售諸官局,即已有利可獲,而官局承辦此事,則通盤計算,已有不能支銷之勢,此中必當善為變通,以期有利而無弊,乃為上策。
前聞有一兩紋銀鑄錢1600之說,洵如是,大折其本矣。夫以銀價一兩換錢1500文,爐火、工匠日需幾何,而每千乃止余100文,況銀價貴時可至1600以外,其折耗顯然矣。
為今之計,制錢必宜從輕,前曾見有友人由日本攜來樣錢一枚,蓋用機器鑄成,肉好停勻,字跡明晰,惜未權其輕重。據友人言,計重八分許,倘一律照此,大小、厚薄、輕重,則鑄局無所折閱,民間便于行使,最為便益。其從前制錢,則統由各處官局收買,從新镕化,必使市面行使,一律從同,無一參差。
制錢既定,則將來由漸可以增鑄銀錢,漸推漸廣,雖金錢亦不難制造通用,而私鑄之弊既絕,即私銷之弊亦不久而自止,計莫善于此矣。
蓋錢也者,無非用以計數,大小本無甚懸殊也。第既有大者,孰則肯舍大而取小,于是營營擾擾之輩,日以是相爭競,若概用其小,則大者亦不足為異,官局收買,日漸更鑄,則大錢不過作廢銅之用,又何必過為收藏,居為奇貨也?
即至于鼓鑄新錢,必用機器,若仍用前時之匠人,則決決乎其不可。蓋以機器鑄錢,厚薄均勻,大小劃一,必無畸輕畸重。如工匠之得以上下其手,且其肉好,字跡可以極其精致明顯,弧棱儼然,與人工大相懸殊。先時之所以多私鑄者,即以人工之故。官局鑄錢,大小 各異,則私鑄者不難仿而行之。雖由于官局經辦者之流弊并非立法之不善,然鼓鑄全用人工,私鑄不難學步,則亦自貽之戚【自尋煩惱,自招憂患】也,必用機器鼓鑄,則機器價貴,私鑄者無此巨本,機器龐然大物,私鑄者不易藏匿,而又出錢必凈,工致精巧,斷非人力所能為,彼私鑄之弊有不杜而自絕者矣。
或者謂私銷之弊最難禁絕,然茍官局收買舊制錢,仍照銅質、分兩,一無私心,則民間之藏有舊制錢者,且售之官局,以求善價,何事私鑄?
即曰,一時民間或未深信,或有猶黠者布散謠言,多方煽處,吾知天下皆顯然于上之意旨所在,誰復有被其聳動【故意夸大事實,使人吃驚】者乎?圣人云,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;又曰,因民之所利而利之。近來鑄錢之事,則適為因利之事,而民可使由,不可使知【出自《論語·泰伯》,有多種解釋】者也。言告計臣,尚其決計行之也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