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緒十二年四月十六日/公元1886年5月19日《申報》:昨閱福州西字報云船政局現奉命在局鑄錢,其所鑄之錢則統歸福建行用,此事本館則尚未見有明文,未知確否,但據西報所言,錄入報牘,以符新聞體例而已,然因此而不禁有感于中,有不能已于言者焉。夫中國近來之錢,制有日趨于壞者,其故安在哉?大都由于私鑄,小錢日益加多,以致制錢反遭私毀。制錢愈少,私錢愈多,市面
光緒十二年四月十六日/公元1886年5月19日《申報》:
昨閱福州西字報云船政局現奉命在局鑄錢,其所鑄之錢則統歸福建行用,此事本館則尚未見有明文,未知確否,但據西報所言,錄入報牘,以符新聞體例而已,然因此而不禁有感于中,有不能已于言者焉。
夫中國近來之錢,制有日趨于壞者,其故安在哉?大都由于私鑄,小錢日益加多,以致制錢反遭私毀。制錢愈少,私錢愈多,市面因此而大壞,有欲思挽救而不能者,或歸咎于官之不禁,然官府每當下車之始及常年例示,莫不嚴禁小錢,并札屬訪查禁絕。此等告示,不過視為具文;此等札子,亦不過藉為利藪。蓋市面私錢流毒既甚,一時何能禁絕?而聽其出示下札者,則由于縣丞、典史等請之于堂官,求其調劑一差,遂以錢禁之札予之。既求得札子到手,乃簽牌飭役查訪,觀其所為,一若風厲雷行,認真整頓。自此一禁之后,小錢即可絕跡于市也者。而抑知城鄉市鎮,查訪一周,各店鋪糾資行賕【賄賂】,腰蠹既盈,即繳札稟復,彌縫過去。前此之威勢,不轉瞬而消歸烏有。而起視市面各店鋪,則小錢、砂殼依舊充斥,故本館嘗著為論說,謂欲禁小錢而但嚴私鑄之防無益也,必使官鑄之錢一無輕重,市面行使無非制錢,而后私鑄者無可獲利,不禁自絕,且必令銅價不昴,庶幾制錢無人銷毀,此蓋正本清源之至計也。
嘗見順治、康熙制錢有所調廿字錢者,其錢之背鑄有省份字樣,其文曰:同福臨東江、宣原蘇薊昌、南河寧廣浙、臺桂陜云漳,是蓋國初時各省所鑄之樣錢。中國各省,本有鑄錢之局,如蘇州則曰寶蘇局,浙江則曰寶浙局,即廿字錢中蘇字、浙字是也。中國只十八行省,而其錢背之字,則有二十。是蒙前明之舊,如“同”字為大同,“宣”字為宣府之類。
各省既設局鼓鑄,凡其所鑄皆獻樣于京師,勿使有一毫輕重于其間,以故,各省之錢無不足用,而私鑄之弊,不若目前之多,此非禁令之昔嚴而今寬也。誠以官錢有一定之制,無論數十百千,皆系一律易銀、購物,到處通行,偶有一二薄片小錢,即顯然共見為異而剔除,惟恐不凈。如是,則茍非制錢斷不可以行使。彼私鑄者,徒犯不測之禍,別無可生之財,又孰從而為之?
乃各省所鑄之錢,除樣錢外,不免有輕薄之錢攙雜于制錢之中,于是私鑄之人見而生心變本焉,而益加厲,遂致私鑄愈多,制錢愈少,市面愈壞,貿易愈難。其在大進大出者,吃虧尚少,若系小本經營,則未有不有冤莫訴者焉。
大凡國初時照樣錢之斛兩計算,則錢一千文權之,可得七斛有奇,厥后雍正之錢,雖流傳不多,然其斛兩,則較國初時為尤重。乾隆之錢,有所謂“金頓子”者,其肉好較順、康、雍三朝為略小,而權其輕重,則有過之無不及,蓋彼時之銅價尚廉故也。
自銅價昂貴,銅一斤約值錢三百余,一千之錢,其銅價值錢二千以外,則茍不毀制錢,又何利乎?夫銷毀制錢,律有明條,私鑄小錢,罪至徒流以上,定例不可謂不嚴矣。而起視天下制錢,日見其少,私錢日見其多,茍非有人潛為銷毀,私自鼓鑄,何至若是?
前者道出武林以洋易錢,問其價,則有數等:大錢每洋不過易錢1060,次錢則每洋可易1200有奇,再次則每洋可易錢1600有奇。取視1600余之錢,則純系私錢,每百中僅,制錢僅一二十文而已。想此等風氣,斷不止杭垣一處為然,市風之壞,伊于胡底?若欲力為挽救計,非各省開爐鼓鑄,俾制錢涌于市上。,是私鑄方可絕跡,而官府往往因銅價昂貴,易致折耗為慮,卒無人焉議及此舉?今則銅價或可稍廉于昔矣,云南銅礦解京之銅不能滿額者已歷年,聽今以招商集股,改用機器開采,而銅之取用,竟無禁而不竭,刻下,京銅早已滿額,而此外分運各省者,必將日見其多。今年,陳喆夫參贊又在日本購銅解送至京,竊意銅價必不至如前此之昂,若乘此時而開爐鼓鑄,多鑄官錢,則私鑄必難行用,此實圜法之大轉機也。
今福建船政局忽有此鑄錢之消息,特其端倪之露者耳,其確否尚未可知。鄙意則謂,但愿此信確鑿,則錢法必有生色。且不但望福建一信之確,并望推而廣之,各省莫不鼓鑄,庶幾官錢足用,而私鑄行將絕跡矣。不異為此大聲之呼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