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緒八年十月初六日/公元1882年11月16日《申報》:務財用而謂之小人者,非以其務財用而小之也。以其專務聚斂急國用而不理民財也。古者畎畝【指田間勞作】之夫、蟲桑之婦,以粟與布易其所無,以勞計以力均其價,不甚相懸,曁周之世,皮幣頒矣,錢刀鑄矣,厥制盛行,為用愈廣,貿遷居積,審物價之低昂以為出入,于是農工之利奪于商賈,不耕而食,不織而衣者,皆取給于市廛
光緒八年十月初六日/公元1882年11月16日《申報》:
務財用而謂之小人者,非以其務財用而小之也。以其專務聚斂急國用而不理民財也。古者畎畝【指田間勞作】之夫、蟲桑之婦,以粟與布易其所無,以勞計以力均其價,不甚相懸,曁周之世,皮幣頒矣,錢刀鑄矣,厥制盛行,為用愈廣,貿遷居積,審物價之低昂以為出入,于是農工之利奪于商賈,不耕而食,不織而衣者,皆取給于市廛之間,此市師廛人所由設也。
今之錢儈,布經其制,猶為近古,而奸商滑賈得以頤指氣使,驅策而奔走,庸庸者,仰其鼻息,乞墦間之余【墦間乞余,指諷刺那些追求富貴利祿的人,一面乞討人家的殘羹冷飯,一面還洋洋得意,虛偽驕傲,瞧不起比他地位低下的人的卑劣行徑】,栩栩然以為得計,安所謂經之、紀之、主持會計者哉?且以錢易貨者,牟利病及農工;以錢易錢者,貨商亦受其病。蓋業貨者,其出入視貨價之低昂;業錢者,錢價之低昂視其出入高下其手,可謂有權。
按上海市物,胥準鷹餅【鷹洋】,其價之升降,以九八規銀為之程【衡量,計算】,而銅錢之價,又以現存之多寡為換數之低昂,是則鷹餅、銅錢各樹一幟,足以自雄,而九八規銀,朱入墨出,不過為合計之虛數。
間有過客入市,以銀易錢,而老于錢業者不識白鏹【作為貨幣的銀子】為何物銀成,沒奈何其信然矣,共操心積慮,惟以鷹餅、銅錢為利市符,必勝之權,如操左券。藉番餅獲利者,其術在以操為縱;藉銅錢獲利者其術在鑄輕镕重。何言乎“以操為縱”也,鷹餅作價,每當茶絲棉三市必致暴長,凡逐什一之利者,先三市之將屆,搜刮鷹餅,悉數無遣,非必以銀易之,在筐盈筐,在櫝盈櫝也。其購之也,或以票、或以物作為低折,甚或一諾千金,于契據謂之買空賣空,勒之既久,其價日增,譬諸彎弓者,開至十分滿,仍持以養勢,留矢不發,必俟稍欲折弦欲絕,而后一發破的。彼買空作折之徒,固不啻張弓注矢,以利為的,持滿而發,皆挽強命中手也。然……喪失重貲,無力可償而殞命者指不勝屈。而利之所在,人共爭趨,相繼傾覆矣。鑒前車自以為巧,反形其絀;自以為智,適成其愚,可哀也已。夫者,即算無失策,十獲八九,此盈彼絀,又何以堪。曾有貨商擁資10萬,未市一物,而成本已折數千,蓋數雖猶是,價已先虧,何言乎鑄輕镕重?
鉛鐵私錢鑄用,胥干例禁,镕化通寶,罪不容誅。無如貪夫玩法,習為故常,……漏厄無算,私鑄日滋,官錢日耗,宜設法嚴禁,科镕化通寶之罪,懲一儆百,正本清源,鑄無新舊,無重輕,皆得永寶厥用而百貨賴以流通,錢價亦不至甚貴,與銀價相維持,閭閻均沾實惠,吾得而斷之曰:大盜不操戈矛,蛀蟲可傾梁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