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治十一年五月二十一日/公元1872年6月26日《申報》:月前所論東洋新鑄金小洋錢,最為合用之寶,亦欲中國照式鑄用,以便行旅攜帶,商賈交易,今又聞其新鑄銀錢大小不同,輕重各異,有若一圓者,有若半圓者,最重大者,一圓可抵十圓之值,一面鑄一條龍紋,一面鑄書其國之年號,國人皆喜用其新鑄之錢,而鷹洋幾至不行。因其所鑄新錢,本勝于鷹洋,其式樣又美觀也;所設之
同治十一年五月二十一日/公元1872年6月26日《申報》:
月前所論東洋新鑄金小洋錢,最為合用之寶,亦欲中國照式鑄用,以便行旅攜帶,商賈交易,今又聞其新鑄銀錢大小不同,輕重各異,有若一圓者,有若半圓者,最重大者,一圓可抵十圓之值,一面鑄一條龍紋,一面鑄書其國之年號,國人皆喜用其新鑄之錢,而鷹洋幾至不行。因其所鑄新錢,本勝于鷹洋,其式樣又美觀也;所設之鑄局大且盛也;所用之機器美且全也;所募之工匠,至三百余人之眾也;所鑄之洋錢,每年多則十萬,少亦八萬也。洋洋乎真可謂東洋之大舉矣。
夫東洋之與西洋,其地廣大不及西洋也,其人民富強不若西洋也。今其國家舉動,竟有不遜于西洋者,昔鑄金錢,今鑄銀錢,現聞其又往西洋置辦鑄銅錢之機器,明年又添設一鑄銅錢之鑄局,鑄造各樣銅錢。大者,每枚一厘,小者,每枚半厘。以一厘者1000枚作銀洋之一圓, 半厘者2000枚亦作一圓之用,其制度必有可觀者焉。
請以鷹洋論之,每圓計銀僅有七錢二分,一入中國,其極貴時可作八錢一二分用,即平常市價,亦總在七錢六七分之則。論其利至厚,論其用至便,今中國既欲使用銀洋,曷不自行鑄造,何必購于外洋乎?購于外洋,每圓加銀多則七八分,少亦三四分,其為利不亦厚乎?
曰:自行鑄造,其鑄費須用多銀,奈何?曰:無論每圓所加之銀,可作鑄費也。且外洋所行之鷹洋,其銀安能盡銀也?所謂土胚者,其中尚有攙和之物也,以攙和所余之銀,作鑄造所用之費,已綽綽有余矣。其所加之價,豈非長出之銀乎?
鑄洋十圓,已多一圓,積千積萬,其利亦不薄矣。吾故曰:與其購于外洋,何如鑄于中國乎?此不待智者而后知也,特是中國之為工商者,每多欲速見小之心,欲速發財,則起詐偽之念,見小圖利,則無久遠之謀,往往作假以亂真,作低以充高,其弊亦有不可以勝言者。
道光年間,林文忠公【即林則徐】巡撫吳門時,洋價日增,公以庫平寶銀七錢二分鑄成一圓銀餅,以作洋錢之用,亦有化一為二、化一為四之小圓銀餅,有二餅抵洋一圓,四餅抵洋一圓者。初亦甚便于用,未幾而低者出矣,又未幾而假者興矣。始亦尚少,繼則漸多,遂使美意良法竟廢而不可用。
咸豐初年,每洋一圓作銀一兩一錢有零,蘇浙兩撫招匠鑄造,意與外國洋錢無異,每鑄四洋,加鑄工費只需一洋之銀,始則謂之“新板”,較外國老洋每圓略減價錢一二百文,繼則日低日假,亦廢而不能用。即如咸豐時所鑄當十之大銅錢,初行,民間樂于使用,后浙江藩司、運司除寶浙局公鑄之外,自行開爐私鑄,錢色日低,錢質日假,其大錢一文,僅值常用制錢四文,民間私鑄匪徒又從效尤,遂亦廢而不用。私鑄匪徒不必言矣,以二三品大員甘心犯法,其罪可勝誅哉!
夫東洋一小國也,鑄金錢而金錢流通,鑄銀錢而銀錢暢行,他日所鑄之銅錢,亦必無冗滯之患,其故何也?無詐偽之念,有久遠之謀也。宜其民間晶躋于殷實,國用見其充足也。今以中國之大,竟無一人籌劃及此,遂使利權獨歸于外洋也,不亦傎【同“顛”】乎?
古人有言道,在四夷,不其然乎?
不其然乎!